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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的草原母亲的河_父亲的田地(短篇小说)

来源:文学论文 时间:2018-10-12 点击: 推荐访问:梁晓声短篇小说父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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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嘀嘀嘀”,尖锐的哨子声穿透了青山绿野,散早工了,爷爷挥动着长竹竿赶着“嘎嘎嘎”叫嚷着的鸭子们回家。浓烟从瓦缝里飘出来,弥漫在樟树、毛竹、水桐树、梨树和李子树之间。我赶紧跑向茅屋,厕所安在弄子里,必须盖住,要不鸭子就掉进去了。可我还是跑慢了,爷爷提起屎尿淋漓的鸭子,愤怒地甩了我一记耳光。在我的记忆里,爷爷只打过我这一次。
  我将全部委屈都记在父亲的头上。茅屋是他主持砌的,设计很不合理,厕所安在鸭栏的门边,鸭子们簇拥着直往厕所冲闯。厕所极其简陋,在地上挖个坑,放个陶缸,搭两块可以任意移动的木板,小孩如果不站稳,可能会掉进粪缸去。此刻,父亲仍旧躺在床上,爷爷大概猜到了我的心思,顾不上洗手,操起阶基里的一根扁担闯进去。
  红薯和米饭的香气飘起来了,一把南瓜藤搁在挂凳上,二个青辣椒和一坨生姜摆在砧板上,母亲等着父亲起来炒菜。父亲的手艺好,哪怕炒南瓜藤也有滋有味,烂米不烂糠他总有一桩,我这样评价我的父亲。太阳光从瓦缝里射进来,落下一个又一个圆圆的光圈,母亲将砧板敲得“咚咚”响,她在提醒父亲阎王老子来了。爷爷喊了句“太公”(指不听话的下辈),扁担沉闷地响了一下,父亲用被子挡着,爬起来从后门口逃出去。我站在碗柜旁,看着他狼狈而逃的样子,心里像打破了五味瓶。
  那时我对父亲没有半点同情,巴不得他挨打挨骂。生为农民就应该起早贪黑,没有睡懒觉的资格。我责怪父亲,为什么不多赚点工分以改善我们仨兄弟的生活呢?父亲是主劳,如果全勤,每天有一个工分。早工0.2个工分,上午下午各0.4个工分。而母亲是半劳,全勤只算0.75个工分。
  我们仨兄弟常处于半饥饿状态,红薯上蒸一碗饭,大半碗归父亲,其余的我们仨兄弟分。菜呢,往往是一坨霉豆腐,或者倒芥菜。很多时候连霉豆腐和倒芥菜也没有,我就用筷子沾点猪油拌着饭吃。鱼和肉要过年过节才有得吃,且因为父母老实,往往分到的是汽泡子肉或者小鲢鱼子。
  春天屋后的山里满是黄丝茅草,抽出长长的穗,我就扯了满嘴地嚼着。山里多枞树,针上常结着晶莹的蜂蜜,捏了送入嘴,原汁原味地甜。但针上也结树浆,颜色形状与蜂蜜差不多,但又粘又苦,吐尽了口水也漱不干净嘴巴。因为吃得差,我的体质不好,和同龄人打起架来我总吃亏。打输了我就往别人家的屋顶上扔石子,打坏了瓦会漏雨的,但别人更厉害,我家的屋顶更是“嘣嘣嘣”响个不停。父亲抡起蒲扇大的手掌惩罚我,这让我对他的怨气腾得更高。都怪他不下田地,工分比母亲还少。这样的后果很明显,别人家有米饭吃,我家经常吃红薯,吃了红薯喜欢打屁,将元气全放掉了。
  爷爷年轻时从屋上踣下来,踣断了骨头,所以干不了重活,养鸭子是没有办法的办法。但一年后生产队不准他养了,因为鸭子嗟了稻穗、踩死了禾苗。他外出找副业,去陶器厂煮饭守厂,也给担白土的过秤,给做瓦货的记数。
  突然有个晚上,我们兄弟被叫醒。窗户用盘箕遮住了,也不点煤油灯,月光从瓦缝和窗缝里射进来,能看清几个西瓜搁在椿凳上。西瓜熟空了心,切成一片片,屋里立即响起“咔嚓咔嚓”的啃瓜声。
  我摸着滚圆的肚子,问瓜是哪里来的。这时才知道父亲是个贼牯子,才知道父亲为什么不出早工。大队没有几个青壮年不偷东西,除了四肢不全五体不健的瞎子、跛子、病壳子之类。他们主要偷树,菜碗粗的松树斫了枝削了皮,背到公社煤炭山,可以做撑子。
  娶了母亲后,父亲开始做贼。那时我家没有茅屋,厕所安在土坎边。依着土坎埋个粪缸,砌两堵半人高的土砖墙,在土坎上挖两个洞,插入两根竹棍,搭上稻草,厕所就成啦。父亲几岁时,奶奶带着小叔逃荒去了攸县,家里就只两个男人,厕所随处都可以安。母亲嫁到我家后不敢上那厕所,父亲就用第一笔赃款砌了茅屋,将厕所安在屋内。
  原来那间让我挨了屎耳光的茅屋就是父亲用赃款砌起来的!
  很快生活有些改变,间七间八可以打牙祭了。有时鱼的荤香和紫苏的清香弥漫了整个房子,那是父亲偷了鱼,汆了再加点紫苏。地坪西角长满了野生的紫苏,可以现用现摘。每人分了一饭碗鱼肉,母亲告诫我们慢点吃,不要让刺卡住喉咙了。如果有剩饭,那日子简直是神仙才有得过的,鱼汤淘在饭里,油腻腻的香甜甜的,回味无穷啊。大多时候没有剩饭吃,只有一块烧锅巴。哎,记忆里的锅巴总是黑乎乎的。有首儿歌就是唱吃锅巴的,大意是煮了一把米,结果鸡要吃,鸭要吃,自己只能吃块烧锅巴。
  父亲坐在厨房的门坎上,抽着纸烟眯着眼睛。他最幸福的时刻,恐怕是看着三个儿子狼吞虎咽吧?童年、少年的我和父亲有很深的隔膜,对他的好记忆寥寥无几,最悠远的最美好的记忆就是半夜起来吃西瓜和鱼。这些廖廖无几的好记忆就像竹子的根,深深地扎在我的心底。春雨一来,就从地底下钻出来,经春风一吹,长成一大片大片的竹林来,并将所有怨恨遮盖、践踏、掩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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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饥饿在继续,可打牙祭的机会很快没有了――父亲栽了。他去曾家大山偷树,刚将树放倒,几个守山的悄无声息围过来。他不要命地窜出山来,又有几个围捕者晃着手电筒,呐喊着抄上来。父亲跑过农凼,踩死了不少禾苗;一条河挡住去路,他不假思索跳下去。当他爬上岸,看着对岸几个追赶者,正要庆幸又一次逃脱时,几条扁担压在他脖子上,原来大队干部布下了天罗地网。
  父亲被关在大队部,干部们轮番审讯。他内向老实,平时麦子屁都放不出几个,这时更不知道为自己辩护。广播里说,抓到了一个惯偷,是XX生产队的XXX,要罚工分还要游行。母亲挺身而出,说:“罚得打不得,打得罚不得”。大队干部不买她的帐,偏要罚,偏要打。本来只要罚五个工分,母亲一掺和,罚了十个。
  大队干部押着父亲游行。民兵营长敲着锣走在最前面,父亲背着树(赃物)走在中间,打着花伞的妇女主任走在最后。民兵营长敲一下锣,就喊一句:“我是泽石XXX,不作田来不种地,偷鱼偷树又赌宝,大家莫学我的样。”父亲就跟着喊一句。我在放学路上撞上了游行队伍,脸上火烧火燎的。我发誓,长大了要参军,带挺机关枪回来,将大队干部一扫而光。我对着大队干部的背影撒了尿,我将他们当成鬼魅啦,传说童子尿能钉死鬼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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